The National – “我们配得上这样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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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首歌无法在感情上打动我们的话,无论它是多么口水或者技巧上多么动听有趣,我们都不会把它收入到唱片中去的。如果听到它的时候不会在你的胃里,你的心里产生一些什么反应,它就不会进入我们的唱片。”

十多年以前,当一支名叫The National乐队刚刚出道之时,他们在红火热闹的独立音乐场景之中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主唱伤感的低音和丰富的配器都和21世纪初走红直白热血的摇滚格格不入。然而The National持续生存了下来,到现在还有了自己庞大而坚实的歌迷群体,持续登上越来越大的舞台。在乐队发行《Trouble Will Find Me》之际,主唱加词作者Matt Berninger(编注:以下简称为简写为“MB”)接受了NPR主持人Audie Cornish(编注:以下简称为简写为“A”)的采访,对乐队的新专辑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同时也谈到了自己身处一个兄弟团体,自己的弟弟对自己创作的启发,以及对近来获得成功的一些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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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给我们讲讲《I Should Live In Salt》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吧!
MB:歌词是我写的,这首歌主要是受到了我的弟弟Tom的启发而创作的,他比我小九岁。录制这张专辑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他,因为他就住在我和妻子的家里。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也依然如此。他在我身边,也总是在我的心里。在我们为《High Violet》专辑进行巡演的时候,他还跟我们一道上路并将这段经历拍成了一部电影《Mistaken For Strangers》,这部片子相当复杂。我们两兄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我可能比较严肃,对事业也比较有野心,但可能他的态度就更随遇而安。我们深爱对方,但同时也有很多矛盾。

A:歌词里面有些挺奇怪的意向:“你能关掉电视吗?你本应更了解我的。”
MB:这首歌的歌词其实是一连串关于他的想法的碎片的集合。实际上,它的主题更像是我们两人在成年之后重新相互了解的过程吧。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离开家去上大学,那时候他9岁,我18岁,随后我又搬到纽约,他则完全走上自己的,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对他心怀愧疚,因为我总是觉得在一个人进入青春期的时候,身边是应当有一个兄长不断的支持和引导的,而我却正是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他,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们一直都很亲近。但后来,他加入到我们的巡演途中成了我们的Roadie,这还是我们都成年之后第一次能够长时间在一起。这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了很大的改变,我们需要学习如何作为成人表达对对方的爱意,如何尊重对方——而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兄弟关系。这首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应的是这些事吧!

A:这很有趣,因为The National几乎整支乐队都是由兄弟构成的。Aaron和Bryce Dessner、Scott和Bryan Devendorf,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兄弟在乐队里的人。
MB:对,这也正是我们乐队内部关系一直特别健康和有活力的原因吧。正是这样的紧密联系让我们的乐队能够一直坚持14年之久。我实际上也会很想念我的弟弟,我对乐队其他成员之间的关系是很嫉妒的——他们能够和自己的兄弟一起环球旅行,身边总是有一个人可以依赖和宣泄。当我的弟弟真的也和我一起上路时,我也有了一个可以依赖和说说其他人坏话或者什么的人啦,一起住在巡演大巴里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A:你说你心怀愧疚,但是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歌词倒是“我应当生活在盐里,因为我曾将你弃于身后。”
MB:实话说,这不过是我头脑里的一些抽象意向吧,我也不清楚。在《圣经》里Lot的妻子在回头观望城市的时候被变成了一根盐柱,好像在很久以前人们也会用盐来保存尸体。这句歌词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意义啦,但感觉起来生活在盐里一定是一件坏事。很多我的歌词都只有近似的意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它们听起来感觉蛮对的。

A:你的弟弟对这首歌有什么反应?现在他拍摄的电影已经结束了,你们的专辑录制也已经完成,你们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
MB:我们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这是一件好事,就像我刚才说到的,通过作为成年人重新了解对方,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是经过了一种健康的重生。他现在33岁了。他开始和我们一道巡演的时候是30岁。但是单就这首歌来说的话,当他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他还以为它就是关于盐巴的呢,一开始他完全不知道这首歌是关于他的。但他原本就是一个听重金属的人啊,他并不经常听独立摇滚,而我们乐队大概最符合这个门类吧。我们在很多很多方面上都截然相反,但很有趣的是,在这些表面之下,我们的兄弟关系还是极其强烈。有那么一个时机,忽然之间我们意识到两人都多么不同,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对对方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新的敬意。我是说,我们还是和所有兄弟一样会有争执,但我们会尽力了解对方,而不是简单地依赖尊长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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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我不知道这个信息是否可靠,但我听说你不会演奏任何乐器
MB:我的确不会演奏任何乐器。我也假装……我曾经试着……

A:空气吉他吗?或者是乐队其他成员让你敲个铃鼓什么的?
MB:每次我这么试的时候他们都说你赶快停下来吧。

A:你的歌词非常情绪化,而且在这张专辑上显得格外直接,似乎不像以前那样依赖于修辞手法。
MB:没错,之前我常常会躲在很多聪明丰富的修辞背后。这张专辑上的歌词也很丰富多彩,但的确会更直接。我觉得在情感表达上也更赤裸,不加掩饰,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次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不再担心我们的乐队形象究竟是什么,不再担心别人会因为这首或那首歌对我们的乐队产生什么看法。过去我们曾被人形容说是“丧逼”、“做作”等等,我完全理解,而且我……

A:等等,你说你理解?难道你有时也是这么看待你们的音乐的吗?
MB:我认为我们的音乐在表达情感方面还是蛮平衡的。我的意思是说,大部分人的音乐其实都会包含一定的悲伤的元素,也会有幽默的成分,我们的音乐里也是很幽默的呀,我认为我们的音乐里面这两者兼而有之——这张唱片既有黑暗也有阳光,我并不觉得我们乐队比其他的乐队格外阴暗。很多人会把我们形容成一支忧伤、阴暗、抑郁的乐队,我也很理解,因为可能我的嗓音听起来就是会有这种效果吧,而且在有些歌里我的确是在探索一些悲伤阴暗的东西,我很喜欢它们。我喜欢创作一些关于阴影的歌曲——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深夜会让你辗转难眠的东西,社交焦虑啊或者是感情上缺乏安全感什么的。如果一首歌无法在感情上打动我们的话,无论它是多么口水或者技巧上多么动听有趣,我们都不会把它收入到唱片中去的。如果听到它的时候不会在你的胃里,你的心里产生一些什么反应,它就不会进入我们的唱片。在过去这些年里,这成为我们唯一的一条原则:如果它打动你,它就是好的。

A:这让我想起《Graceless》这首歌,在歌词里写到你“无法用阳光的一面面对它”,但实际上这首歌听起来却是很积极昂扬的。
MB:一个“优雅”的人是说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特别上档次的人,但有时候你会觉得特别格格不入,你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傻瓜,是个失败者和怪胎。啊,说“我无法用阳光的一面面对它”其实是一句自嘲吧,因为我猜你永远无法用“阳光”来形容我们的音乐。但实际上这张唱片涉及的主题是很广泛的,我们的乐队本身也很多元。尤其是在这张唱片里我们完全抛弃了一切关于乐队应当是什么样子或者是什么样才算酷这些桎梏,只是关注歌曲本身。我觉得部分原因可能是我现在有了一个四岁大的女儿,Aaron也有了一个小女儿,Bryan有两个儿子,成家有子开始让我们能够站在更高的角度上看待这些问题——实际上我们的乐队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你明白,哪怕明天它就忽然消失,我们也会依然正常地生活下去,乐队并不是我们生活绕转的核心。因为我们不再担心乐队会分崩瓦解,所以这张唱片才这么坦诚自然吧,反正这种担心从一开始也就对创作来说毫无益处。

A:你一直对别人对乐队的看法直言不讳,我读到你在《滚石》里曾说:“在刚出道的时候我们可不像The Strokes或Interpol那样酷,在很多年的时间里,我们只不过是想证明我们不仅仅是一群无聊的中年白人男子。但这次,我们不需要证明任何事情了。”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实际上你们确实是从2001年那个圈子起步的,对吗?
MB:的确如此,但如果说我们的确是在那个圈子里的话,也从来没有在聚光灯的最中间,一直是处在边缘的模糊角色。很有意思,我们曾在Interpol旁边排练,我也曾经在The Strokes还没成为国际巨星之前看过他们在Don Hill’s或者Mercury Lounge这样的小场馆里的演出。在我们和他们前后脚发行唱片的时候,我们的唱片几乎被所有的媒体无视——我并没有抱怨——他们的无视也许是正确的。但我也认为,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看,我们这样反而更幸运,身处边缘反而给我们提供了学习如何建立一支乐队,如何一起创作的机会,我觉得这是很有益处的。我们就是通过在空空荡荡的场地演出,靠一个一个争取歌迷来学习表演的,这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我们最开始发行了两张唱片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然后我们发行了一张叫《Cherry Tree》的EP,我觉得正是在那个时候,乐队内部的化学反应才真正开始。

A:每张唱片的声音都很不一样,几乎从每张唱片都听得出乐队的发展和变化。
MB:我们的唱片都太不一样了,一直在三张唱片之后我们才真正算得上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独一无二属于我们的声音。大概就是要追溯到《Cherry Tree》吧。我觉得那是我们真正听起来像是The National的开始——不管这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并且一直在不断的演化。我们成立最初的六到七年里我们一直都没怎么成名这件事反而让我们变得更坚定,更加饥渴更加充满野心,也敦促我们更加努力。归根结底,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健康的过程。

A:你们会认为自己更加长寿,超越了当时那个圈子吗?
MB:我不知道。我们……在为《High Violet》巡演的时候我们和The Strokes一起演过一些音乐节,我们还是觉得他们非常了不起,但是现在我们的歌迷群体似乎完全不同。

A:我不是在说The Strokes的坏话,但是对于一个不是生活在纽约,并且对于过去十年那些大热的布鲁克林乐队感觉审美疲劳的人来说,看着这些乐队一个个消失也是件有趣的事情。而The National却得以从这个过程中生存延续下来,并且积攒了可观的财富。
MB:我们每次都特别努力,竭尽全力想要做出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唱片,给大家带来最好的现场演出。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控制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也特别幸运。但我们的确配得上这些成就,我觉得。我不知道,我们都觉得终于开始获得一些认可还是很让我们满意的,之前被无视已经太久了。

A:你就直说吧,感觉你好像需要许可才能开始享受成功一样(笑)。
MB:是呀,我们已经太习惯被人无视和遗忘了,现在终于开始有人关注我们,这种改变还让我们挺不适应的。我也知道假谦虚很讨厌啦,所以,对啊,我们现在是蛮成功的,我们也很高兴!

A:在尝试了解The National曲目精髓的过程中,我一再发现这样的一个现象——你们的唱片很慢热,或者说是具有生长力的,也许不会像流行歌曲一样立刻就吸引人们的所有注意力——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呢?
MB:要是能够写出那么流行的作品我们也会很愿意呀。我们其实也很想能够做出让大家一听钟情的作品。但是我们常常听人们说——直到听了五六遍之后,我们的唱片才开始体现出它的真正魅力。我猜这可能和我们总是在神经质地对歌曲做出修改和改变有关系,每首歌上都有很多奇怪的小东西,让它显得没那么直接了当。我不知道。我们也常常讨论这件事,但我们也不懂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我们已经学会接受这一点,顺其自然。

A:这些歌常常在唱片的末尾绽放成一种更大更了不起的东西——感觉好像完全被音乐拥抱着一样。
MB:对,的确如此。我们努力传达曲目中的戏剧性,它会不停地生长和膨胀,通常会有一种张力不断地增强然后是一个宏伟的释放。当然这些并不是一个什么定式,但在很多曲目里都有自然地体现。我们并非有意为之,只是追寻着这首歌本身的流动。在《Sea Of Love》的最后,它终于倾泻而下——这是曲子自然的发展道路,你了解吧?直到那个部分之前一切都非常紧张,无论是创作还是大家一起演奏的过程都是这样,这不过是事情正常发展的韵律。当一首曲子形成自己的轨迹,有了自己的分量和力量的时候总是很有意思很让人激动的,你只能随着它自然发展。一首好歌就是这样的,它会把我们带到它想去的地方。

英文原文请点击下面的链接阅读:N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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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提供/贝阁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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