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ribs 不想成为谁,不为谁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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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胡小杰

那些介于浪漫与现实、介于废柴与阳光的时刻,那些无法预知天平如何倾斜而特别想拼尽全力为自己活一下的时刻。那也是The Cribs带给我们难以忘怀的时刻。

因为总有滔滔不绝想法的The Cribs贝斯手兼歌手Gary Jarman与我们满满地聊了30分钟,好像没有太多篇幅留给这篇访谈的开头部分了。幸运的是,十多年来,The Cribs这支英国乐队的精神气质,早已尽在不言中。坊间将他们称为“Cult band”,那种大概连二三线都算不上,却拥有一批多年痴心不改死忠粉丝的独立乐队。

为什么?

无需介绍Jarman三兄弟的身世,你也能体会到那种在只拥有彼此的小环境长大的人,是如何将对归属感的渴望、对在世上找到生存之路的渴望,转化为音乐的;也无需细数他们从七天录成的同名处女作到最近三张打入排行榜前十的专辑是如何走来的,只要看看《I’m A Realist》让神经通电的吉他弹拨如何掀翻人群,还有台下的中国观众和当年《Our Bovine Public》MV里英国青少年如出一辙的Mosh pit……当然还有那些皱皱眉头,没有坚持到十分钟就跑开的路人。我们还是不由得想到:对现场音乐的想象(尤其是直到近年演出才终于不只是一种想象的国内观众),可能确实无法一成不变。

但有些东西还是会一直都在的:那些介于浪漫与现实、介于废柴与阳光的时刻,那些无法预知天平如何倾斜而特别想拼尽全力为自己活一下的时刻。

那也是The Cribs带给我们难以忘怀的时刻。


(EM=EardrumMusic;GJ=Gary Jarman)

EM:嗨,你们这次亚洲巡演一路感觉怎么样?

GJ:很棒!亚巡真的很有趣,但也很累。基本上每天都在赶飞机和演出,大概只能睡2-3个小时。不过昨天我们到上海后没有直接演出,终于有机会好好休息了一下。今天是我第一次有种回过神来的感觉。之前在韩国和日本的时候,演出很棒,但实在精疲力竭,每天都恍惚得像在梦中一般。现在上海是我们最后一站了,嗯事实上,这也是我们这张专辑巡演的最后一场了。能在中国画上这么一个句号,真的是一件很酷的事!

EM:哟,比日本还酷吗?

GJ:哈哈,我们是很爱日本啦。但毕竟中国我们没来过,一想到可以遇到未知的人和事,我们就感到很期待,所以感觉很酷呀!

EM:那到现在为止你们有遇到什么好玩新鲜的事吗?

GJ:我们刚才看到不少观众都身穿The Cribs的T恤,真的太意外又欣喜了!我们很开心看到现在还会有人通过穿着乐队的T恤来表达自己的个人风格与品味。

EM:还有归属感吧,而这也是很多人那么爱The Cribs的原因之一!

GJ:哦,能听到你这么说真的太好了。这正是我们一直所期望的!The Cribs自始至终就有意要远离主流圈子。只要我们的歌迷还在乎我们的音乐,对我来说,那就足够了。我才不想成为那种一夜窜红当了两年摇滚明星就过气的乐队,The Cribs已经在路上12年之久了。

EM:那你觉得12年来,这个圈子有什么变化吗?

GJ:确实变了不少,尤其是吉他摇滚在英国基本已经死了。譬如说在2007年的时候,一个乐队刚成立接着就被唱片公司签下,然后突然靠电台一夜成名,这样的情景在当时很常见。不过我们倒是很痛恨这种,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这个圈子日薄西山也并没有干扰到我们太多。如今很多人正拼尽全力希望能让自己成为引领潮流的当红乐队,而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踏踏实实地写歌和演出。事实上,上张专辑我们还挺进了排行榜前10,这个真的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EM:也证明了只要乐队足够优秀,歌迷还是会支持并且跟随下去的。

GJ:嗯,我们也没想到自己的道路会已经有这么长。能走到这一步我真的非常开心和知足。比如说这次来中国演出,就像是征服一片全新的疆土,这种不断突破的感觉以及不断涌来的全新体验,令我们很难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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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胡小杰

 

EM:我们知道你们三兄弟现在分居三个不同地方,(鼓手)Ross还在韦克菲尔德老家,你搬去了(美国俄勒冈州的)波特兰,Ryan现在定居纽约。同时作为乐队和家人,那你们仨是如何保联系与沟通的呢?

GJ:现在要和人保持交流要容易许多啦,譬如Facetime之类的。我们一起巡演在路上的时候就一直在聊天互相交流,反而平时回到家休息的时候基本见不到对方。

EM:那不能经常在一起,你也不会感到困扰吗?

GJ:其实我很难想象自己如果不是和他们在一起组乐队会怎么样。正是因为乐队也是我的家人,于是我更在乎、更投入。如今The Cribs也是维持我们兄弟情谊的重要纽带,可能也是我们三个人见面的唯一契机了。你看这次我来上海,因为有Ryan和Ross陪着我,这一切就显得更酷了。如果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这里,即使碰到新鲜有趣的事物,也无法尽情享受了。因为自己会忍不住想:“如果Ryan和Ross也能和我一起体验这些多好呀!”而现在就不用担心啦。可以说,家人的亲情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维系着The Cribs的存在。我们最初被签约的时候,Ross才16岁,Ryan和我也就20来岁。要知道,我从20岁开始就在做The Cribs,真的很难想象另一种人生会是什么样。

EM:不过你现在除了The Cribs也逐渐开始参与起其他的一些项目。譬如说你帮Stephen Malkmus and The Jicks录制了Grateful Dead的翻唱。我们还挺好奇Stephen给你钱了吗?

GJ:啊哈哈,他可是说好要给我工资的,但到现在还没着落呢!这张The National策划的翻唱专辑其实是公益项目,不过当时Stephen说他有预算,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嘛。哈哈我也没打算真的问他收费啦,反正最后也只是在我家录了一下。(记者:那怎么行,之后我们采访他的时候会帮你讨薪!)哦好的,是要提醒提醒他!

EM:说起来这次其实挺可惜的,你们两支乐队好不容易一起来演出却时间冲突了。

GJ:啊是的,真的太遗憾了!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支乐队曾经还一起巡演过。我自己也已经好久没看过他们演出了。等下我们演完了,也想去看一眼呢,只是不知道还能看上多少。

EM:没关系,等下我们一起跑过去看,舞台也不是很远!

GJ:哈哈好的。唉说真的,我也不想和好朋友竞争攀比,而且我妻子也在他们乐队里呢。(注:Gary的妻子Joanna Bolme为Stephen Malkmus and The Jicks贝斯手)。在我心中,她的演出要比我的演出还重要!(被发糖的记者:好好好,我们之后也会帮忙转达你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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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胡小杰

 

EM:你们前阵子自己策划了一个小的音乐节,请和我们分享一些有趣的幕后故事吧!(背景提要:The Cribs今年7月在Leeds的Millennium Square举办了一场小型音乐节,表演艺人包括Thurston Moore、Pulled Apart by Horses、MENACE BEACH等。)

GJ:长久以来我们就一直想做一些与众不同的演出。虽然在利兹也经常演O2 Academy这样的场地,但每次回家乡演出时还是想给观众带来一些难得的福利——比如说在市中心广场上按我们的喜好办个音乐节。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无路韦克菲尔德还是利兹都没有太多演出机会和音乐氛围,做梦都想能在自家门口看到Thurston Moore这样的音乐人。因此我们想把这个节尽可能地办得激动人心,请来的也是自己心头大好的乐队,希望给当地观众带去一些难忘的回忆。在我们看来,音乐节是一个乐迷共同交流、共同玩耍的社区,不管你是朋克还是金属党,都可以在这里结交到新的朋友。所以我们真的很高兴,能办成这样一个音乐节。

EM:那你在美国有没有找到你的音乐社区呢?是否也有这种强烈的归属感呢?

GJ:当我刚搬到美国的时候,身边的朋友全是音乐人,我立马就有像回到家一样。之前从没想过,能和自己尊敬的音乐人成为好朋友。要知道在老家时,只有我们兄弟彼此。而现在周围都是才华横溢的人,和他们在一起,也不断激励着我在音乐方面的创作。

EM:那请再和我们多分享一下美国的音乐圈见闻吧,比如说波特兰现在怎么样?

GJ:唔,波特兰现在变化还挺大的呢。曾经还是很朋克很独立的一个地方,现在也开始散发出时髦大都市的氛围,不少人因此簇拥而来。像我这这个年纪的人,都已经算是波特兰的过去时了吧。如今好多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定居到波特兰,他们正在书写波特兰的现状。当然了,这也是好事,一个地方的发展本来就应该靠年轻一代嘛。

EM:那你平时在波特兰会出去转转,结识一些有意思的新人吗?也许以后可以合作一下?

GJ:我已经很久没看什么新乐队的演出了。平时巡演已经太多了,回到家后,就反而不太看演出。

EM:想起我有个朋友曾说过,大厨都讨厌在家给自己做饭吃。(GJ:我完全能理解!)看来这和你的心态差不多。可以说,你身为一个专业的音乐人,一方面希望维持这种职业生涯,一方面又希望能把生活和工作区分开来。

GJ:正是这样!我猜这大概是能在这个行业生存这么久的一个重要法则吧。很早之前,音乐就是我的生活了。待我组建乐队签了唱片合约后,我更是真正意义上地把音乐当作了生活。到现在依旧如此。但如果不懂得适当休息,最后这样的生活只会把人击垮。当我们刚开始巡演的那五六年里,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疲惫不堪,最后不得不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确实,每天都生活在音乐中是一桩美妙的差事,甚至可以说一种特权。你每天都身处不一样的城市,遇到不一样的人,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而最终当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拖垮你时,你才发现自己被剥离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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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胡小杰

 

EM:那你不巡演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事情调整一下呢?

GJ:我通常会一个人出门,戴上耳机放空自己,纯粹地享受这孤寂时光。当我不工作的时候,我尽量不去想关于音乐的事情。我们现在每年都能收到雷丁利兹音乐节的门票,但我从来都没去过,因为实在是太容易令我紧张了!在音乐节上,我会恍惚担心是不是错过了自己的登台时间,接着又意识到自己没有工作只是来玩。但很快又忍不住感叹如果自己来演多好。想着想着又开始抱怨为什么就不能单纯地享受音乐呢。诸如此类的矛盾念头实在是太折磨人啦!

EM:所以……你其实还是更享受在台上和观众交流的感觉?

GJ:我还挺喜欢结识新的人。我们希望能让中国的观众尤其是那些之前没有机会看我们现场的歌迷知道我们发自肺腑地感谢每一位到场的朋友!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们也不会被请来中国上海表演。

EM:希望你们能好好享受在上海的短暂旅途!你们接下去还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吗?

GJ:这次巡演结束回去之后肯定会开始着手新的素材。也许12月的时候,我们就会回到录音室,到时候再看看有什么灵感吧。(记者:很高兴听到你们这么快就有新的打算了。)是呀,我们也不想每次都重复表演一样的歌曲,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EM:不过对死忠歌迷来说,或许他们就想听到你们演重复的歌曲呢!

GJ:唔,像我们从来没在中国表演过,也不知道中国的歌迷想听什么歌(记者插话:你们首首都是金曲!)不过我们现在为音乐节准备歌单也很有经验啦。其实最难的不是决定想演什么,而是不知道如何取舍。(记者再次插话:因为你们是一支高产的优秀乐队!)

EM:那么乐队里谁负责写歌单?

GJ:一般都是大家一起想,不过主要是Ross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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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Yalla

 

EM:感觉Ross相当精通社交媒体啊,看他在Instagram发的照片都很有趣!(GJ:哦是吗,哈哈我怎么没发觉!)似乎你倒不怎么在网上展现自己啊。

GJ:哎呀之前有人告诉我Twitter上有人冒充我,可难过了。只好打电话让经纪人帮我想办法搞定这个账号。

EM:哈哈哈,假冒的Gary在Twitter上做了什么坏事吗?

GJ: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就是假借我的名义和我的一些音乐人朋友联系。不少人信以为真就回复了他,比方说Sleater-Kinney的Janet Weiss,好像还有Stephen Malkmus也上当了!还好也没发生什么太诡异的事,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嘛。但这世界上还是存在着很多恶意,很幸运我们没有怎么遭遇过,也许也正是因为我们不太在网络上炫耀自己吧。我们从本质上还是工人阶级,从来不会把这一切所得都看成理所当然。

EM:不过新媒体也有不少好处,很多乐队都通过网络而得到关注。你看Stephen Malkmus这种老人家都有Twitter账号嘛!

GJ:噢他之前也是假冒帐号的受害者呢!他那个假冒帐号还莫名其妙得到了认证标识。最后也不得不自己动手开了个账号。唔,不过我还是觉得想每时每刻都要告诉别人自己在干嘛真的很奇怪啊。当然我们一直有收到来自歌迷的善意评论或是一些有趣的想法和建议,每当这时,我们都会试图尽可能地与他们互动,让歌迷有种和乐队在一起的参与感。现在大家都过于热衷社交网络上的交谈,我可不想耽于此!

EM:因为你不愿看到别人对你的评价呢,还是你纯粹地只是不在乎?

GJ:如果是刻薄的话,自然令我沮丧。如果是夸赞的话,也会容易使人迷失。嗯,当然我也不会听人说完好话后,就轻飘飘地自以为是。总而言之,我选择尽量忽略。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天秤为一些陌生人的想法而摇摆不停,我宁愿当一个普通人。毕竟说到底,我们他妈的也只是个独立乐队啊!

Text – Yalla / Icebabe
Photography – 胡小杰 / Yalla
鸣谢 – Split Works

Yalla

与音乐比起来,我更喜欢不曾拥有也不可能拥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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