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arky Puppy专访 – “好事情发生得太快,自然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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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许多听众还是喜欢真真正正的音乐,不靠Autotune、不一定只有三个和弦,不必是金发辣妹或发型帅气的17岁男生,我们说的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类做音乐。”

获得2014年格莱美最佳R&B表演奖,是Snarky Puppy最为大众所知的事迹,但在那之前,他们已经以“地下”独立器乐乐队的身份存活了十年之久。十年间,他们发行了八张专辑,因为对器乐声响要求之严苛,他们选择把现场表演搬到录音棚内进行收音,制作出无论即兴情绪还是乐器编排细节都几乎无可挑剔的“Live studio album”;十年间,Snarky Puppy几乎每个成员都被当前主流黑人流行乐艺人聘为御用巡演伙伴的乐手,乐队前后召集了三四十名固定成员,以轮班制度成功保持了乐队稳定的9-13人表演阵容;十年间,乐队主脑Michael League(题图内下排笑得最欢那位)身兼乐队贝斯手、创作、编曲、发言人、经理人、巡演领队、宣传部长等多重职务,经历过独立音乐人最困苦的“一脚踢”境界,几乎可以撰成一本“地下乐团血泪史”……

格莱美留声机到手之后,Snarky Puppy迎来了事业新起点,他们甚至准备第一次接受主流厂牌抛出的橄榄枝,发行第9张专辑,但Michael League依然是一张“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靠谱”的倔强脸。我们在爵士上海音乐节十周年跟他聊了一夜成名的感受、做独立音乐人的苦逼情形等等。对了,Snarky Puppy的全部魅力都集中在其飞扬跋扈的现场演出中,他们捕捉声乐能量技巧之高超(这估计还得归功于编曲的Michael League),直接让本人脑袋一片空白并在接下来的采访过程中呈现严重吃螺丝(虽然你们不会看得出来)的痴呆状……


(EM=EardrumMusic;ML=Michael League)

EM:在中国第一场演出,感觉可好?
ML:不要太棒!

EM:中国观众出了名的“矜持”,你会不会觉得今天场子太安静了?
ML:不不,其实我们更喜欢安静的场子,我自己也宁愿给安静的观众表演而不是爱闹的,他们最好该静的时候非常静,该激动就彻底躁起来,然后又静下去。观众太热闹我们就听不见自己演奏,也没法发挥器乐的张力。如果大家都像今天的观众那么安静,我们就可以静静地演奏,在需要的地方再把其他元素加进去,所以今天的整个场子非常棒,满分观众!

EM:那也解释了为何你们喜欢在录音棚里录制现场专辑对吧?
ML:录音棚是为了专门为录音而设计的房间,在里头我们对声响的控制更好,器乐的音质表现更佳,每样东西都干净利落清清楚楚,所以我们都喜欢在录音棚里头录制现场专辑。

EM:你们也没有再做一张传统录音室专辑的打算?
ML:可能吧。我们刚出道时头三张专辑都是录音室专辑(编注:Studio Album,指在录音室录制反复死抠推敲编辑并人工合成后的作品,为市面大部分专辑的普遍制作方法),之后的好几张都是现场录制的,我还是喜欢这种“现场录制专辑”(Live Studio Album)。

EM:Snarky Puppy的成员加起来有三四十人,里头还有不少是给主流艺人的巡演乐手(服务对象包括Erykah Badu、Snoop Dogg、Justin Timeberlake等等),你们怎么挤时间排练?
ML:其实正因为人多,事情反而简单。一个说“哦不成,我要跟Snoo Dogg巡演”,那么就再找一个,总能凑成一支完成乐队的。即使每个人都忙,总有人是空的,就像轮流换班一样。

EM:我知道关于格莱美的问题已经被问了一整年了,但我还是要问:得到今年格莱美最佳R&B表演奖,你会不会反而觉得难过?在这个奖之前,你们忙活了整整十年都无人知晓,但有了这个奖就一夜成名了,你会否因此感到失落?
ML:不会,能获得格莱美奖我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其实在默默耕耘十年之后获得格莱美奖,远比一出道就中标要来得有满足感。很多乐队推出第一张专辑就得了留声机,你懂的,就是那种签大公司的流行组合,处女作就随手砸个50万美元进去大肆宣传,而后就捧回来格莱美,这些乐队都没经历过艰辛耕耘的过程。一开始就高走,接下来就……不是说第一张专辑就得奖的乐队全都虚有其表,但我们乐队,的确每一个人都下了苦功才能踏上领奖台。我们不是主流组合,我们是怪咖组合,像我们这样的艺人连出现在格莱美颁奖礼上都不大常见,更别说拿奖了!这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意义非凡,台下十年功,这个奖杯就是年月的里程碑,是我们音乐人生涯的重要节点。

EM:你们获得格莱美之后,不少人把Snarky Puppy看作“地下”乐队雄起的象征,你怎么看?
ML:我的确有不少朋友,跟我们一样做的是风格模糊的地下乐队,我们得奖之后他们全都电话电邮我,说这实在太鼓舞了。Snarky Puppy获奖的意义,更多在于让像我们一样的音乐人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的事业出路。格莱美获奖这事完全出乎意料,但它能给我们这样的乐队带来积极正面的改变,我真的打心里开心。
我不相信发生得太快的事情,一个事物发展太迅速,就不是自然生长了。Esperanza Spalding前两年获得格莱美最佳新人,今年我们获得格莱美最佳R&B表演奖,当然我们这算不了啥,但我敢说这预示着一些事情正慢慢地转变,而转变来得慢比来得快要好。好事情发生得太快,自然不靠谱。我觉得这代表着音乐行业逐渐意识到,其实有许多听众还是喜欢真真正正的音乐,不靠Autotune、不一定只有三个和弦,不必是金发辣妹或发型帅气的17岁男生,我们说的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类做音乐。这是充满正能量的好事,我也不想把它拔高到什么境界夸夸其谈,我只希望做喜欢的音乐,尽该尽的责任。

EM:你也提起过主流厂牌的一些操作,你们现在依然维持着没有签约的自由身吗?
ML:其实我自己有个厂牌叫GroundUP Music,旗下有8个艺人,它是Ropeadope旗下的子牌,而Ropeadope作为父牌本身也是个非常小的独立唱片公司。我们之前发行的8张唱片全都是独立完成,而我们刚刚跟Metropole Orchestra录制完第9张专辑,将是那么多年来第一张通过主流厂牌发行的作品——Impulse,现在是环球旗下的厂牌,John Coltrane所有专辑都是他们发行的,Michael Brecker的上一张专辑也是。Impulse出品质量高声名在外,这也是我决定尝试跟这样的主流厂牌合作的唯一理由。(编注:Impulse Records以优质爵士唱片而称著,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经历了低迷期,今年初被重新激活,大有强势回归之态。)

EM:完全独立地做音乐,困难吗?
ML:难!难疯了!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一手一脚亲力亲为,每在一个国家发行专辑都得自己找发行商,找媒体写稿子和乐评还得自己给钱……真是太难了。接下来这专辑是我们第一次跟主流厂牌合作,他们都是服务全套,我把音乐和封套交过去,其余的他们接手,我只需要把精力放在音乐本身,这的确挺赞的。但独立操作十年,我早就学会自力更生,跟主流厂牌合作自然也更有想法,一旦他们胡来我就会马上叫停,我知道怎么做最适合乐队。另外,我们通过社交网络在世界各地吸引大批乐迷,脸书、推特、Instagram和Youtube,我只要在脸书上贴一首歌,20万人就能听到,在Youtube上传一段视频,200万人就能看到。现在自然比以前容易些,但没有厂牌帮助,的确举步维艰。

EM:你自己作为Snarky Puppy的领队,你身兼多职贝斯手、发言人、经理人、巡演经理等等,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ML:硬来!我从做职业经理人的朋友身上偷师,他们咋做我也跟着做,合适的就做下去,不合适就换一套,吃一蛰长一智。同一个套路不一定适合所有乐队,每个乐队的音乐风格、人员组成都不一样,各有各的运作方式。

EM:我看你们演出的时候发现你本人非常低调,所有Solo片段都留给了其他乐手,你自己的贝司部分倒是一直中规中矩。
ML:那也是因为Snarky Puppy里头的乐手都太棒了,而且乐队演奏的曲子绝大多数都是我的创作,这也是我的乐队,我作为领队横竖都有人关注的,我宁愿把时间让给其他人。乐队里每个成员都得有发光发热的机会,这很重要。

EM:乐队人那么多,你们怎么能一直相处得那么好?
ML:大多数人本来就是大学同学,我们首先是朋友,再是队友,所以大家相处都很好。的确,一旦巡演开始,咱们日日夜夜低头不见抬头见,肯定会嫌烦,但团队人多的好处就是,你跟谁闹不高兴,就跟其他人玩儿呗。有人让你抓狂,也总有人可以帮你避开他,醒来咱们又相亲相爱一家人。我们也会吵架,也会发脾气,也会神经质想太多,也会睡不够大姨妈附体……但说到底,乐队里头每个人都是兄弟,大家都真心相对,没啥不妥的。

EM:哈哈,那么最后的问题,为什么叫自己“Snarky Puppy”?
ML:啊呀这个缘由就太傻了,没啥故事,仅仅是我哥哥本来想组乐队叫这个名字但他没组成,我就拿来用了。

□文、采访/Jive
□摄影/东莫村、严亦斌
□特别鸣谢/JZ Music为本次采访提供大力支持

Jive

Jive,发音“拽夫”,大家都叫我“杰夫”。我是返场EardrumMusic的主编,热衷神兜兜与吐槽,以及将它们写下来。一般来说我很好欺负,为人温顺疲软;偶尔也会硬一下,例如面对Mariah Carey。微博:weibo.com/jive4sail | 轻易不更新的英语角博客:poisonlip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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